IGF奖提名作品尘归尘 你准备好接受自己的死亡了吗

生命的伟大之处，是因为我们最终明白，死亡是踏入新的轮回。

在中国传统语境中，“4”字不能说，因为与“死“同音；梨不能分着吃，因为寓意“分离”；筷子不能插在饭上，因为这样像插香；送礼不能送钟表、伞、扇和杯子，因为寓意”送终“、”送散“和”送悲“；不能用红笔写人名，因为阎王用红笔写生死簿；正月里不能理发，因为正月里，不剃头，正月里剃头死舅舅。

从孔子的“未知生焉知死”，到道教的“飞升登仙”，这种对于死亡的忌讳深深扎根于我们的传统文化之中。可是，生命的意义，取决于你对死亡的态度，而我们又应该如何看待死亡？如果你愿意花三十分钟尝试下《尘归尘》这款点击式解密游戏，会从中得到一些生与死的思考。

5月8日，全球独立游戏奖“IGF奖”2021年度各奖项提名游戏名单公布，一款全流程仅三十分钟的手绘风游戏列在其中。《尘归尘》就是这篇文章的主角，没有精美的游戏画面，也没有趣闻盎然的解密玩法，但它将死亡哲学压缩在短短三十分钟的游玩中，给每名玩家以沉思。

一、独立游戏的实验性尝试

开发者试图用游戏的形式为一些气质独特的手绘插画重新赋予生命。

如果你关注中国独立游戏界，一定知道一个在腾讯网易双头统治下始终坚持“独立精神”的游戏平台——indienova。它先后发行了《I and Me》、《节奏医生》和《斩妖》等多款独立游戏佳作，而这款《尘归尘》也在其中。这是一款极具实验性的游戏，由南美游戏工作室LEAP Game Studios与秘鲁艺术家Hermanos Magia跨界共同合作。它以简洁的线条和黑白双色勾勒出了一个临终者的梦境，没有旁白和对话，丰富抽象的隐喻和意象，创造出一个氛围沉郁的黑白世界，让一千个玩家心中产生了一千个《尘归尘》。

《尘归尘》是一款短小而粗糙的游戏，也是一款注定不会被普通玩家青睐的游戏。但它仍以独特的风格气质，罕见深刻的死亡题材，带领每位玩家踏上一场对于生命哀而不伤的告别之旅，同死神交谈体验生死循环的人生至理。

二、为死亡哲学作一幅画（美术风格）

尘归尘，土归土，星星照亮了生命的荒漠与温柔。

游戏开发者基于黑白单色，辅以诡异的光线噪点和微弱的环境底噪，通过简洁的线条搭建出来的一个幻想世界，几乎每一帧都是一幅精美的插画。而就在这简洁线条和黑白色调的背后却隐藏着对于生命与死亡的思考，完全填补了没有对话旁白带来内容上的空虚，堪称一件艺术品。

游戏菜单以白色为底，黑色线条勾勒出一座孤山与一群迁徙的飞鸟，像是一幅中国山水素描，给予每个玩家以心灵的安抚与宁静。随后，白色的世界被黑暗吞噬，漆黑的背景中用高亮的线条勾勒出一群手持标枪的猎人和两只安心进食的水豚，前一秒自然的美好被人类的到来打破。

在标枪将中之时，高亮的白光自画面中心绽放铺满了屏幕，白色的背景再度被漆黑覆盖，水豚的生死无人知晓，但在这片漆黑的世界，白色线条象征的暴雨吹打着一个在电闪雷鸣中前行的人类。纤弱的身影、漆黑的背景，闪电带来的光亮，黑与白的强烈反差将沉重氛围烘托到了极点。

尤其随着亲人接受主角逝世的事实，不再为此而颓废，主角的灵魂得以安息，出现了各种奇思妙想的画面，配合着悦耳动听的音乐，为整部游戏叙事注入生命。

这是一款极具艺术气息的作品，也是一部大胆、另类、摄人心魄的佳作，仅仅凭借黑色单色和简单的音效音乐带来一场别出心裁的视听盛宴，在给玩家压抑感的同时，也慢慢治愈着每一颗恐惧死亡的心灵。

三、为每一次鼠标的点击赋予生命（游戏玩法）

同死神对话，为虚无注入灵魂，归于生命的循环

三十分钟的游玩中，逐帧手绘动画占据了大部分时间，所以它更像一款融入了一定游戏机制的弱互动式动画短片。在游戏玩法上，它没有采用传动互动游戏的QTE机制，反而玩家只需要点击鼠标进行互动。整部游戏聚焦于美术表达上面，但这些简单的交互体验是可有可无的鸡肋吗？

每名通关的玩家都能发现这款游戏中没有旁白和对话的文字，只能通过理解游戏里所看到的一切画面，根据自己的想象去感受这款游戏的内容，而每一次鼠标的点击就成为了玩家理解游戏内容的桥梁。

主角在暴风雨中前行，星星照亮了前行的路，但这条道路是未知的，需要玩家通过选择片段进行拼图，让道路通畅。在这段走走停停的路上，人通过“拼图”的方式不断寻找合适的方向，从一开始的简单到随后的复杂，无不寓意着人生旅途。

在南美洲的葬礼文化中 ，哀悼者面对着亡者不能言、不能看、不能听，可人走不出对亲人逝世的悲伤，于是偷偷说话、睁眼和听。此时，玩家需要点击三个人物使他们消散，唯有如此象征着生命之火的蜡烛才能熄灭，亡者才能安息，重新进入生命轮回。

作为一款仅30分钟的游戏流程却售价15元的独立游戏，真正让它值得这个价格的不是它的画面或玩法，而是蕴含在其中需要每名玩家自己体会的人生哲理。

那么接下来就开始剧情详解，由于没有对话和旁白，下文建于个人游玩理解上，仅供参考。

剧透警告！！！

三、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当你 了解了生命的一切奥秘，你就渴望死亡，因为它不过是生命的另一个奥秘。 

整部游戏大致可分为六个章节，分别为狩猎、追寻、山峰、葬礼、 安息、轮回，其中“安息”为高潮，接下逐章进行解析。

作为整个故事的序章“狩猎”非常简短，通过狩猎这一古代传统活动引出了主人公以及水豚两个主要主角，他为了生存猎杀水豚，人和自然这一刻是对立的，这也是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罪恶。

人类猎杀水豚

成年后，主人公接受部落长者的委托，在占星仪式结束后，提着一盏灯，披着连帽衣，拄着拐杖，在星星的指引下寻找神圣之地。可一路艰难，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更是常伴，在黑暗中，主人公丢失了灯，拐杖折断，连帽衣也被吹走。望着前路的崎岖，恐惧与迷茫慢慢吞噬了他的内心，最终赤裸裸倒在了路上。

这一段剧情有着大量的隐喻，星光是主人公的理想，指引着他勇敢地前行；拐杖、雨衣和灯是支撑他前行的外在力量，在磨难中给予希望和慰藉；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的生活中的苦难，渐渐磨平他内在力量；背后的身影是心中不断滋长的恐惧，在苦难中慢慢膨胀，知道吞噬主人公。

恐惧吞噬追梦人

在旅途的前半程，主人公凭借着雨衣、拐杖、灯和星光等身外之物不断前行，人在年轻时，总是充满了热情与理想，满怀着对光明未来的憧憬，能够有充沛的体力前行。可人生的苦难会慢慢消磨心中的棱角，生活的曲折带走了曾经给予他的外物，于是恐惧慢慢在心中滋长，他开始踌躇与犹豫，最终倒在了路上。

所有人都曾像主人公这般年少热血，踏上追梦的路，这条路上有千万人走过，可千万人都没能走到尽头。在这条追梦之路上，看似光芒万丈，实则荆棘满地，大多数人在失去曾经的热血后，都慢慢倒下，迎来生命的尽头。

尘归尘，土归土

随着主人公的倒下，一路的狂风暴雨逐渐平息，雨水冲刷了世间的尘土。雨后的世界，变得纯洁而宁静，又一次回到标题的画面，孤山傲立，众鸟高飞尽，而曾经的那个人仰望高山的人却再难见。

飞鸟在游戏中多次出现，每次现身都作为美好的象征，可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却将他们囚禁，仅仅只是为了祭奠逝去的主人公，连同前文猎杀水豚将作为主人公的罪孽与他的灵魂相伴。

亲人悲痛，亡者不能安息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崭新的轮回，主人公作为生者的旅程已经结束，而作为亡者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在烛火之中，主人公的三位亲人分别捂住眼睛、耳朵和嘴巴，寓意不看、不停和不言，想以此斩断主人公对生者的牵挂，让他的灵魂重新进入轮回。可他们仍无法接受亡者已逝的事实，于是偷偷看、听和说。

随着玩家将象征三人的石像击散，亡者决定放下尘世的一切，安然接受死亡，于是烛火熄灭，群鸟散去，人世的一切美好与肮脏都烟消云散。

自我忏悔与救赎

在即将离开人世的那一刻，被他猎杀的水豚灵魂到来，带他重新回忆那场猎杀，进行一次自我忏悔与救赎。那也是一场暴雨，洪水几乎要淹没部落，于是作为族中勇士他带队来到星球的另一边，寻找新生存地，他们在这场灭世洪水下生存了下来，可水豚却付出了灭种的代价。

这是整个故事的一条暗线，人与自然应该和谐相处，不是施加暴力与血腥。人也要勇敢对面曾经的罪孽，坦然接受人性中的黑暗面，自洽方能救赎。

理解死亡 ，接纳死亡，才能有新生

在理解死亡与生命之后，族人决定用歌声和舞蹈送别主人公，死亡奏出了临终之曲，也是生命的序章。最终，尘归尘土归土，主人公融入了这片生他育他的大地，化作了万物自由生长的养分，一颗绿色的树苗破土而生，供水豚进食，一个伟大的轮回至此结束。

至此全游终。

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这款游戏对死亡的理解让我想起了《艾迪芬奇的记忆》，当人们不再害怕死亡，就会迎来永生；也让我想起了《烟火》，“我的尸体，不会腐烂在泥土里。我会像鸟儿一样，死在天空”，每个平凡但用力生活的人，在生命的最终，都会如烟火般，在天空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那么现在，你愿意理解死亡，接纳死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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